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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形而下的思考

关于形而下的思考

                      沧海一笑

我要说的是一个痴迷于诗歌的人,姓名不便透露,就叫他诗人吧。

我要说的这个诗人曾经红遍过整个淮南煤城,乃至全国煤炭系统,按现在的话说,那也是个网红明星。

想当初,那还是文学最兴盛的时候,那个时候诗人的名字对我来说真的是如雷耳,当然也是我的崇拜偶像。现在,兴盛一时的文学像遭了霜打一样,蔫下去了,现在也就再也没人崇拜诗人了。人们崇拜的兴趣就像吃青春饭的小姐一样,都转到金钱和物质上去了。我在这里不是贬低文学,现在真的是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都多。

早在认识诗人之前我就曾经读过很多诗人写的诗,当我真正的认识了诗人,并试图接近他,走进他的现实生活时,我发现了一种现实的残酷。这种残酷不光是物质上的,更主要的还是精神上的,灵魂上的,形而上的东西。真正认识了诗人,使我变得深刻了,灵魂跃出了深沉。跃出了深沉的灵魂就在思考着一个关于形而下的问题,生存或者存在的问题。

认识诗人的时候是前年的春天,我正在诗人的那座城市里寻找着我的创作灵感,或者说是在寻找我的创作激情。在我的城市里,那些熟悉的生活让我感觉到了陌生和厌倦,思维如结了冰的河流,麻木的感觉已经分不出春来秋往,于是便跑到诗人的那座城市里,企图寻找到一种能够刺激神经的新鲜。

那是四月的一天,我孤坐在一贫如洗的书桌前,满眼空洞无物地盯着日渐消瘦的方格稿纸,硬是挤不出一丝的灵感来,忧闷使我头脑里杂念丛生。

毫无期待地孤坐着发呆,四肢麻木,只有听觉还很灵敏,能够听到来自窗外风景坠落的声音。我被这声音诱惑着,也被这声音牵引着,走出了我所居住的陋室,走进了田野里,我想把自己溶进春天的鲜嫩之中。

四月的天气很惬意,春光灿烂,阳光细碎,心情也随之有了点兴奋。当我从一座破旧的楼下经过时,有一张稿纸在我的眼前飘落而下,我好奇地伸手接住了那张稿纸,展开来看,原来是一首诗,便饶有兴趣地读着:

陌生之城

有朋友 残忍地

敲打着诗歌

铁锤敲飞满城的栖鸟

把名字敲成最后的晚餐

有瘦月亮作背景

然后云集八方杀手

让血滴进远古的温情

人人欣赏 自己美丽的伤口

 

陌生之城

有陌生的面孔

匆匆掠过

去年桃花落过

鱼不流动

波浪流动

岸渐渐围拢

 

陌生之城

有空白的 房子旋转

我们的目光随之上升

但高度之高度是灾难

梦境纵横交错于街巷

我们在路灯下怀念冬雪

去了之后只好回来

在一片夜色中窥视

在另一层意义上

我们困守陌生之城

我们咀嚼陌生之城

在远方想念陌生之城

 

陌生之城永远不断陌生

拒绝各种窗户

然后 我们单枪匹马杀回

熟悉的家园

 

云里雾里的看了一遍却不知所云,看不懂,更理解不了。抬头看看,只有三楼的那间屋子的窗口开着,想必就是从那个窗口飘下来的,于是我决定把捡到的诗稿送给诗人。

诗人居住的楼梯里黑咕隆冬的,拥挤而且肮脏,散发着一股陈腐味。但是,与这拥挤而且肮脏,散发着陈腐味很不相容的是一种明亮的、很抒情的音乐,如丝如缕地从不知哪个门缝里硬挤了出来,又倏地消失在这楼梯的黑暗中,让人觉得很奇妙。

我踩着这音乐,摸着灰黑墙壁,走到三楼诗人的门前。叩门,等。再叩门,再等。时间像似掺了水,在这一刻被稀解拉长了。我有些焦虑,便在等待的时候想像着诗人的模样:是披肩长发的不羁?还是亮如灯泡的怪异?诗人嘛,总会有些与人不一样的。正在猜想着,诗人终于打开了门,一张脸闪现在我的面前:诗人披肩的长发遮掩不住缺乏营养的苍白,我仿佛闻到了一种疾病的味道。但他的目光很明亮,仿佛是一种射线。一下子就能穿透物质,透视出人的灵魂。

诗人打量了我一下,有些莫明其妙地问:你找谁?

我也打量着诗人问:你是诗人?

诗人说:我不认识你。

我笑笑说:我在楼下捡到了你的诗稿。

诗人说:那是注定留不住的,它要去就随它去吧!

我说:可惜了。

诗人说:没什么可惜的,我可以再写比它更好的,而且是愿意留下的诗。

我说:我也是写作的,灵感枯萎了,我可以拜访你吗?

诗人点了一下颌,让开了身子,我走进了诗人的房间里。

诗人的房间里乌烟瘴气,烟雾浓的呛人。

诗人深沉地走到简陋的书桌前,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抽着说:你坐。

我在晦暗的光线里,影影绰绰地辨认房间里布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张破椅子,还有一个书柜,乱堆着书籍和杂志,还有女人的内衣。房间的中间有一张小方桌,东倒西歪的放着几个空酒瓶子制造着混乱。桌子上还有半个馍头和一袋吃了一半的榨菜佐证着诗人的清贫。浸水的墙壁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被劣质的石灰粉饰着,散发着很久不见天日不见阳光的霉味,或者说是陈旧的呛人的古董味。唯一阳光一点的是一张很性感的女人的照片,那张半裸体的女人的照片给人以丰富的想像。

我总的感觉:诗人的房间,就像古代炼丹士的作坊。

诗人见我还站着,便又说:你坐。

我在用目光寻找着能够让我坐下来的地方。

诗人用拿烟的那只手往单人床那地方指了指,我看到那儿有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凳子。三条腿的凳子坐着肯定不稳,也不舒适,我只好坐在床沿上,屁股上顿时就感知到了一种硬度,这一硬度刹那间残酷的杀死了诗歌表面上的浪漫。

这一硬度也让我深思,诗到底是什么?

教科书上说:诗,在人的生命中是必需的和不可或缺的。诗,应该是出于人类的一种本能的欲望,是人类的最高级的生命形式,是人类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而在现实生活中,创造这一最宝贵财富的诗人却一贫如洗。诗是什么?我认为:诗仅仅只是一件不能遮体的外衣而已。但是,诗对诗人来说,或许是他整个的精神家园。

我坐在床沿上默默无声地看着诗人写诗,地上是一些废弃的稿纸,其中一些是诗稿。诗人还在一只接一只的抽烟,在干枯的思索着,样子挺深沉,我不知道诗人面前的稿纸是瘦了还是胖了。干枯的思索了一会之后,诗人开始有了些兴奋,开始奋笔疾书,把写好的诗从稿纸上撕下来,随手扔在地上,不一会诗稿就像雪片一样飘落了一地。

诗人写诗的时候很专注,但表情呆板,即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出喜悦。写了好一会了,诗人把笔一撂,跪在地上捡起他扔掉的诗稿来看,看到好诗就装进一个个信封里,看到不好的诗就揉成一团信手扔到门后。

趁着诗人停歇的空隙,我与诗人进行了交谈。我已经接近了诗人的现实,我想是不是可以接近诗人的内心。

你是真正的诗人!

诗人抬头看了看我说:不,我不是!

为什么不是?你写了这么多年的诗,也发表了这么多的诗,我就读过你许多的诗。

写诗的人不一定就是诗人,不写诗的人不一定就不是诗人。

那么,应该怎么样才能算得上是诗人呢?

性情不群,沉郁忧伤,自觉或不自觉地以诗人的方式生活着的人,时时处处表现出诗人气质的人。

可是,我看到你对诗如此地痴情,你不是以诗人的方式生活着吗?依我看,你就是为诗而生存的人。

是,我是为诗而生存的人,但是,我并没有以诗人的方式生活着。我所做的只是感受到一个意像,再揉进去我的理智和情感,从而产生出诗。说白了,我只是做诗,所以我不是诗人,准确的说我只能算得上半个诗人。

那么诗又是什么?

诗,真的能够排除寂寞?有史以来,诗人大都经历坎坷,清贫拮据。

生存着的人类大致只有两种:一种是物质的富有,一种是情感和精神的富有。有人炫耀物质的富有,就有人张扬清贫的灵魂。

形而下的生?

对!形而下的生。

 

告别了诗人,我漫步在闹市区里,脑海里总是萦绕着诗人所说的形而下的生。我在想:写作到底是为什么?当人贫穷到不足以维护个人的价格和尊严时,写作就变得荒唐可笑了。饭都吃不上了,还痴迷不悟地写作,在当今这样的商业社会里,无异只能被人视为小丑。是的,小丑——我和诗人,都是小丑,但不是跳梁小丑,而是没有野心的、痴迷不悟的小丑,或者说是个文痴。

望着眼前这些穿梭往来的人流,我还是在想:文学是一匹无头的、正在狂奔的野兽吗?文学作为一种式微的镜像到底能否恢复人类的一些记忆?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停下来回答我,人们都在忙着赚钱,碌碌无为地消费,而此刻,只有我站着,诗人写着,面对着清贫,干枯地思索着——离开诗人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从古到今,中国的文人们为什么总是遭遇坎坷、清贫拮据?除了文人的坦诚和痴迷之外还有什么?

 

那是一天的下午,我再次去拜访了诗人。我去的时候,天上正下着春雨。在诗人的楼下,有一株孤伶伶的月季花正遭受着春雨的抽打——按照诗人所说的那样,我试着把我的情感和理智揉进这一景像时,我的脑海里像电脑的显示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了这么几句:

四月是温柔的

也是残忍的

四月哺育着月季

四月的苦雨又抽打着这株孤伶的月季

花瓣落地

在死去的记忆里

混合着欲望

这也是形而下的生吗?我这次去诗人那里,就是想跟诗人好好地谈谈关于形而下的生的问题。

我径直推开了诗人的房门走了进去,诗人见我点了点头,还是用拿烟的那只手往单人床那边指了指,仍埋头于诗的创作中。

我第二次坐在诗人的单人床上,凝视着诗人写作的背影。诗人抽烟和写作的背景很凝重,可见他对诗倾注了所有的专注和情感。这次,在那张简易的桌子上捣乱的是半小盆吃剩下的方便面,而在桌子的下面,我竟然发现了两只使用过的避孕套。

诗人放下笔又点燃了一支烟抽着,却再也没有拿起笔来,他在干枯的思索着。片刻,他站起身来,久久地凝视着窗外。

你是不是在寻找风景坠落的声音?

不,我在寻找我的灵魂。

你的灵魂也许玩远了,会不会认不得回家的路了?

不,我的灵魂就悬挂在楼下那朵月季花上。

可是,那朵月季正在被苦雨抽打着。

所以,我感觉到许多新颖的意像纷纷涌现,我才顿悟不再是单纯的情感流露,而是复杂意像的再现,被苦雨抽打着的灵魂使我重新认识了诗的本质。

诗的本质是什么?

诗的本质应该是让灵魂自由驰骋,这才是真诗真美。

灵魂存在于人的心灵里,诗由心灵蕃生,难道你不是用心写诗?

是,我是用心在写诗,但我写出来的诗是一种制,是一种限,就是说我把心灵的感受制约在一字一词的内延和外延上,以及由这些字和词组合之中了,灵魂当然就不能自由的地驰骋。

如果说诗的本质应该是让灵魂自由驰骋,那么,生活又是什么?

生活就是被迫就范的具体,面对那些具体,我们应该学会忍耐和沉默,过一种诗人的生活。

这是对形而下的修补?还是对形而下的否定?或者是厌倦?

都不是。只是另一种尝试。

可我觉得,对于你来说,诗是一个黑洞,在天体间巡回着,最终会把你给吸进去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那样我就是真正的诗人了。

你说过,真正的诗人是不写诗的。

对,那才是真正的诗的升华。

这次,我和诗人没有再谈很多,也没有好好的谈谈关于形而下的问题。因为,在我的感觉中,诗人的创作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灵魂已经四处露风了,但他并没有想方设法的去修补,甚至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四处露风了,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在一味的写一些渲泄情绪的诗。他已经没有了激情,他对生活也失去了应有的热情。

告别了诗人,我又来到诗人的楼下,在雨中伫立的那朵孤伶伶的月季花前,来的时候蹦在我脑海里的那几句所谓的诗重又浮现了出来。我久久地伫立在那朵孤伶伶的月季花前,旁观着苦雨抽打着那朵孤伶伶的月季,似乎又像似在等待着,等待着月季花瓣落在地上,同时,我也在想着诗人。

天黑成了一团,我才回到我所住的地方,在我开门的时候,门邻家的电视机恰好正在播送天气预报,我知道了明天的天气是阴转多云,但气温又下降10度,又是一个倒春寒的鬼天气。当我坐在我的书桌前时,我仍然无法写作。因为我毫无由来的在为那朵孤伶伶的月季担忧,被苦雨抽打了一天的月季,还能不能抗过明天的倒春寒呢?进而我又想到诗人,想到了我自己,同时也还在思考着形而下的问题。

作者:沧海一笑

姓名:方华德

电话:13855465620

地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龙湖南路中国银行院内天歌学前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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