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风原创 » 古风小说 2017年4月24日  阅读(646)

囚鱼-极文学-原创首发

囚鱼

 

人每个阶段都要干这个阶段该干的事,如果一个阶段不干该干的事,容易踏空人生。而另一方面,一层不变味淡如水的庸常,其让人惊怖之处,在时光流逝中消磨芸芸众生的心和力。如何既不踏空人生步点,又能解决按部就班生活之痛,很少人能够去改变。而智能手机普及带来的碎片化交流、碎片化思考,充斥着所有人生活,只能一叶障目地认为这个、那个就是生活,按部就班地流连在方寸手机电脑屏幕间,假装自己在津津有味生活,体味人生,看不到完整生活。陷没在自己的泥潭中,将就着活,越陷越深,眼界越来越窄,眼前越来越黑,最终死于自己。即使少部分能够反思能够行动的勇者,在漫长人生中,一切也在消失殆尽。

 

我认识做汽车配件生意的志强,完全是个偶然,我那时刚搬到广州西,去汽车配件市场买个零件时,碰到店老板志强,他剃了个莫西干发型,黝黑粗壮,看起来30多岁。志强看我穿着个破背心满身肌肉还有纹身,聊后才发现我们都是练铁健身爱好者,而且我们住的很近,就隔了三个公交站。

 

你看看我这腹肌,我经常练。喝茶时志强把衣服撩起来露出黝黑腹肌,没有一点赘肉。

 

随后几年里我们熟悉了,吃过几次饭,我也认识了他的一些朋友,陆陆续续从他和周边人口里了解他的生活:在南方卖汽车用品多年,赚了不少钱,有一台奔驰轿车、一台宝马跑车,广州和山东各有一套房。

 

有次我们约了在广州西边饭店吃饭,饭前坐在湖边喝茶时,志强说,

 

我最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来挤去,看到那些不文明的情况,眼不见为净。我也从来不去KTV那些场子,以前在青海开汽修厂,和当地的四川老板合伙,这个小个子四川人控制青海中部一个市的娱乐场所,我也从来没有去过。人还是低调点,过好自己的生活最好。

 

志强很少提及自己往昔生活,我们认识这几年,他很少说起这些事,往事中有很多不能说。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志强喝的多了,慢慢把他往日的生活碎片一块块吐出来:他老家在山东,早年在东北当兵,他喜欢并认同自己是东北人,其实山东人和东北人本是一家人。离开军营后他在辽宁一个港口城市五星级酒店当过服务生,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国家一切刚刚起步,有一个香港投资人住在这个五星级酒店,志强常常给香港人提供服务一来二去香港人对他很满意,就让志强跟自己干,一个月7000快,当时这钱可是巨款了。不过香港人从事的并非正当职业,而是在当地诈骗地方政府领导,说在当地落地一个金融项目,地方政府也要投入资金后,香港人不声不响卷钱跑路躲到加拿大去,跑前不但没有供出志强还留了遣散费用给志强,地方政府自认倒霉没敢吭声。志强拿着这笔金融诈骗的钱做第人生一桶金后,没敢在东北继续呆,而是跑到青藏高原做生意。正好志强有战友在南方批发汽车零部件,战友南方发货,志强在青海收货卖配件。当时西部大开发,志强也是青海第一批搞汽车配件生意的人。一年时间生意就做大了,2002年后青海当地搞洗脚按摩搞色情业和饭店的四川人头头找到他,合开了一家买卖日本车的4S店和汽修厂,当时青藏铁路正好格尔木往南修路,青海本地最大的汽车修理店就是志强做的,年生意好做,随便大修个车都能挣万把块。志强也有点飘飘然:30岁出头白手起家身家已经几千万,放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难免说话有点狂妄,完全不把四川合伙人那个小个子放眼里。后来格尔木汽车市场因为抢夺汽修地盘,当地人势力跟志强他们冲突了起来,汽修市场比中国任何一个江湖更加江湖,一天晚上四川合伙人约志强喝酒后,凌晨志强喝酒回家路过一片工地时,被人从后面打了闷棍倒地不省人事,辛亏事发地当晚有工地工人出来巡视发现了志强并报警,等志强醒来躺在医院里:后脑勺被打骨折、腰椎断了,后来腰上装了一个钢支架进去,才勉强站起来。那段时间当地势力放言要杀他,他找四川小个子给自己撑腰,小个子冷冷不答应,让志强三思而后行。从冷漠的脸上,志强突然发现背后搞鬼整死自己的,其实是这个四川小个子:小个子想赶走志强,独吞青海的越野车销售和修理这块肥肉。志强屈辱地康复和活了下来,势单力薄没法搞过一帮四川人,三文不值二文把投了心血的4S店和修理厂盘给当地人后,那年秋冬一个人开着车爬上昆仑山,离开青海,沿着雨夹雪遍布的坑坑洼洼青藏公路、川藏公路、滇藏公路,一路开到了绿意盎然、气候宜人的云南缅甸交界处腾冲,住了几个月,他一个战友在腾冲当领导。志强天生是个精明的商人,那时云南、缅甸的汽修生意也是刚刚起步,做领导的战友带志强到腾冲当地四大滇缅商帮的头头家喝茶聊天,大家相聊甚欢,最终志强这个滇缅商帮头头合伙,在腾冲投资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和卖车的4S店,辐射整个云南、四川、贵州和缅甸。青海事后,志强为人开始低调,隐姓埋名,跑遍了云南腾冲普洱大理大小市场,买卖汽车配件生意做的很大,从广州进货卖到西南各地,最后在云南、四川等市和缅甸都开设了汽车配件销售店,当时中国南方交通不发达,走公路翻山越岭要很久才能从广州到云南。

 

志强发现广州的汽车配件,先海路运输到越南的港口,再从越南走陆路到滇缅边境,这样运输费用低很多,而且效率也会高很多。这样发到云南、贵州、缅甸东南亚的汽车配件更加赚钱,看到这个商机后,他把云南业务盘给了腾冲商帮,跑到广州做起了汽车配件往东南亚、云贵高原发货生意。2006年后中国经济大爆发,志强生意逐渐稳定,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他把山东的大哥也带到广州,一起做汽车配件生意。那时他也就37岁,孩子8岁了,奔驰宝马汽车都有了,家庭的日子也日趋平淡,没事就去健身,他说,自己咬着牙瞪大眼看着自己暮气沉沉的生活,在单调的练习与肌肉乳酸对抗中,觉得人生差不多就可以。这时,志强认识了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晓鱼。

 

有次吃饭酒桌上有人醉了,志强半夜电话晓鱼开宝马来送大家,我第一次见到东北女孩晓鱼,她是个小巧漂亮的东北女人,留着长发,说话干脆利落,也许是经常晚上小酌两杯缘故,她的肤色白里透红。不过笑中到时隐约有着一种忧郁,这是有所保留地笑,笑的后面,是某种内心的东西刻在她脸上的相框。

 

晓鱼小志强一轮,那时25岁,刚从南方一大学毕业,第一段婚姻嫁到了福建,婚姻并不幸福,福建男人有些小气,而且那方面有点不行,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晓鱼还没有到高潮。家庭生活更是不堪,守旧的长辈总是有板有眼地教训这个爱喝酒、爱玩了年轻东北小媳妇。

 

晓鱼喜欢那种热血沸腾、摇滚范儿的男人,二次元说法是杀马特类型的男人,这种男人总让她心迷神醉,心神荡漾。对这种范儿的痴迷源自她父亲。晓鱼的父亲是个抛家弃子的东北农民:成天沉迷在东北农村赌场的烟雾缭绕中,东北大冬天农民没事干,炕上赌博唠嗑男女很容易擦枪走火,家庭离婚的多,晓鱼的父亲找了个随便更男人睡觉的女人当小三,把这女人还带回家里,和自己老婆孩子同处一室,晓鱼妈抵不过这个男人。晓鱼爸最终赌博欠了几十万,被抓关了起来,钱没了跟他睡觉的女人也跑了。欠的钱还是晓鱼的母亲一点一滴给还上的。杀马特类型男人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人群里总有这一类男人,也总有他们的粉丝。也许是这种男人的颓废劲头很吸引女人,激发女人对这种颓废感的向往。人没有什么,总喜欢谈论什么。有句话这么说的,男人一大爱好是拉良家妇女下水,劝失足妇女上岸;而女人一大爱好就是跟穷人谈钱,跟富人谈感情。可能是缺少颓废感缺少父亲的那种经历,晓鱼就是喜欢摇滚男。

 

晓鱼后悔轻易嫁给了福建人,经常晚上独自喝上两杯才能睡,终于有一天晚上喝醉后,她决定逃离这种生活,当晚就坐大巴跑到广州,在一家汽车4S店卖车。卖车过程中,跟一个做汽车配件生意的大老板混熟了,这个人就是志强。志强本身就对东北人有好感,一直自认为自己东北人,加上晓鱼地道东北口音,人开朗大放而小巧玲珑,志强的日趋平淡的心翻江倒海,生活仿佛又如同昔日诈骗地方政府那时,有一种违法犯罪又没被发现的快感,一天不约晓鱼喝酒吃饭,总觉得活都活不下,日子根本不是日子。

 

终于有次中午吃饭两人喝多了,找了个酒店休息,老男人志强很会撩拨女人,加上经常健身体能很足,晓鱼20多岁,正是希望体验热烈感情和心性爱的时候。那天下午他们没出酒店门,最后两人瘫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

 

志强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晓鱼也经历了一场婚姻,两人都是有过去的人,双方交往时不敢轻易承诺,尤其是志强,不想再毁在婚姻的承诺上,只想永远在路上,生活在让人活蹦乱跳、朝气蓬勃的初恋中。年轻女孩一扫志强人生暮气。有句话这么说:年轻女人的下体,是老男人们最好的保鲜剂,也是维持年轻心态的最好场所。一开始志强也许只是想找晓鱼约个炮,男女就这些事,但没想到后来约炮演变成了一场长期的马拉松之恋。

 

晓鱼一开始也没有答应志强的追求,只把他当作一个有趣的男人,一个性生活好伴侣,中医说的“气壮则康、血滞则病”,志强经常运动气血流动快的人精神气十足,40岁人看起来像30岁。更重要的是:志强是个有钱的老板,时不时能送个十几万的名牌包包给她。而晓鱼也清楚自己位置:一个一名不文、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二婚女。

 

那年春节,为了赢取姑娘芳心,志强离开南方,一路飞机火车汽车加小跑,奔到三千里之外东北大雪漫野的农村,过年时分正在午后烧煤的炕头半睡半醒的晓鱼,看到一个推门而入的男人扑扑身上大雪时,还在想自己父亲不是关在监狱还没回来,等看清是志强后,瞬时心有点震动感。志强嘴很甜,进屋后一口一个妈的叫,喊得晓鱼的妈心花怒放,随后一沓见面礼塞进妈的口袋。在东北大雪中,晓鱼最终同意跟志强。

 

人要认清自己就很难,能认清周边的环境,难上加难。那几年两人觉得对方就是一切,生活、家庭以及其他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要两个人,生活的庸常就变成乐趣。

 

志强在自己住的广州小区给晓鱼租了一套房子,老婆和孩子则住在同个小区的另一栋洋房里。一个男人的老婆和情人两女人同住一个小区这事,一般男人想都不敢想,可是志强做到了。

 

我认识志强时,他跟年轻女孩晓鱼在一起三四年,四十岁时志强可谓成功:家庭车子房子钞票情人爱情亲情什么都有,一个不落。年轻女孩晓鱼则是一无所有:没孩子,没房子、没钱、没根在广州,她所有一切都是志强的。志强也就是她的一切,晓鱼就是一根藤蔓植物,必须依附着志强这棵大树才能活下去。而志强其实也是把晓鱼当作自己鱼缸里养着的一条鱼,他就是围着鱼缸打转的那只雄猫,看着鱼缸里存着的囚鱼,猫就能心满意足睡觉。

 

两人那时依旧火热,志强没离婚,老婆孩子情人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和晓鱼一直没有要孩子,房子里养了几只猫当孩子一样对待。志强说自己跟晓鱼做丁克。

 

中国人这么多了,哪里都是人头攒动,人多太,我们不能再给地球增加负担,我们做丁克。志强说。

 

有次志强几个朋友吃饭喊出一起,酒过七八轮,志强出去打电话,一个我们都认识的知情人说,其实志强跟他老婆感情已经破裂,两人不住在一起,就等志强孩子高中毕业后,两人就要离婚,所以志强和晓鱼现在只能丁克。志强承诺离婚后立即跟晓鱼结婚。而且志强的母亲癌症去世时,志强也是带着晓鱼回去给母亲灵前守孝。晓鱼当时也是尽了媳妇给婆婆送终的责任。

 

现场另一个熟人则非常不屑,丁克个屁!志强什么都有,晓鱼一穷二白,志强就是牛逼吹的,让他做他就不敢了。

 

志强热衷于体育锻炼,虽然腰椎不好,他还是不断强化上半身的肌肉练习,要达到偶像贝克汉姆的标准,年轻女孩作伴也让他更加热衷锻炼。有几年没见后,我有次在山上野跑下山碰到自志强和晓鱼,两人休闲装从山上信步下来,看起来感情很和谐。

 

哎呀,没戴眼镜啊。志强老远问我。

 

我没带眼镜,一开始没看出他俩。认出来后,问候了一下,你们走了多远。

 

从山北面一直走过来的。

 

恩。

 

你继续跑。

 

我身后,晓鱼向志强指着我屁股开玩笑说,你看他的臀部挺翘的!两人慢慢在马路上溜达,到一个网络上推荐的饭店,试试店里特色菜。然后才回到租屋,晓鱼打点养的几只猫吃喝拉撒。在出租屋养猫,猫的毛特别容易掉,屋里沙发、地毯、床边、桌角到处都是猫掉落的毛。

 

我边跑边想,掐指一算到今年志强和晓鱼一起整十年,没结婚还住在当初志强那个小区租房。十年变化太大,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世界。当初那边一套房子80万元,租金一个月2000元;现在同一套房子涨到250万元,租金变成了4000元。晓鱼从25岁的女孩,变成奔四的中年人了,养的猫已经从小猫进入暮年,志强也快50岁,南方汽车配件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大街小巷开了很多汽车配件批发城,供大于求,竞争越来越激烈,公司一年忙到头进出货款也就七八百万元,货款收不回、租金高涨,一年亏了200多万。几年亏损下来,志强对生意、社会有些心灰意冷,也到了退休年龄,索性决定结束汽车配件生意,专心在家炒股,他原本就是金融诈骗起家的,炒股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赚了点钱但不是很多,连续入不敷出后,志强名下的宝马奔驰汽车相继卖掉补贴家用,最终只买了台黑色奔驰小跑车留作自己最后的代步,这台跑车市面很少见,平时从我们街头拉风呼啸而过,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志强的。

 

这些年晓鱼没有买房子,倒是留了一堆名牌包包,知情人士说,包包能当饭吃嘛,房子在可以安稳住心。而房子价格日益虚高后,志强生意亏本,更加没法买房子。有次志强透露,快50岁的他手头只剩几百万余款,他不准备再拼搏了,累了,准备靠这钱养老。几百万在广州充其量也就是郊区一套房,志强不准备拿养老钱投资房子,说这话时,我看到晓鱼在旁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眼窝的皱纹更深了。

 

中国人没有房子,就没有根基,晓鱼的弟弟到广州找过志强几次,要志强为他姐负责,一次吃饭时两人为此打了一架,在晓鱼亟需志强做个杀马特男人给没钱也能说两句大嗓门话撑撑门面时,志强躲了起来,很多天没见晓鱼。

 

那段时间,听说晓鱼准备离开志强,放弃这十年,到她弟弟那里去重新开始生活,不过志强软磨硬泡下最终两人却和好了。为此,志强又给了晓鱼一个承诺:广州的汽车生意结束后,孩子高考后,他就跟老婆离婚,带晓鱼回山东老家,在渤海黄海交界的一个城郊,开个农庄,养鸡种花,回归山林,用手头剩下的几百万过世外桃源的日子。正好父母在老家的房产田地还给志强留着。

 

就是这一年,晓鱼意外怀孕了,意外而来的孩子要不要,成了一个难题。跟着志强十年了,25岁的晓鱼已经35岁,到了女人即将花谢、亟需生孩子开始下一阶段生活的节点了。这个节骨眼上,志强的孩子没参加高考,他坚持要小鱼做丁克,承诺说高考结束后一定给晓鱼一个交代,现在还不是时候。

 

晓鱼没说话,眼泪扑簌扑簌流下来,禁不住志强不断在耳边丁克丁克吹风,就认命了,去医院把成形的孩子打掉。打掉孩子后,最需要人照顾的那几天,志强却推脱说自己头疼,身体不舒服,回了自己原来的家,扔下堕完胎的晓鱼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后来又熟人说,关键时刻掉链子,志强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他从来不是一条汉子。

 

晓鱼没法照顾自己,只能找我们一个熟人过来帮忙两天。身子渐渐康复后,晓鱼到佛教放生地放生,为堕胎打掉的孩子做超生。堕完胎后,晓鱼的气色一直没有恢复,眼眶凹陷,如同人死亡前的颜色,昔日笑容外那个忧伤神色做的相框,框边越来越厚。这期间,一天深夜1凌晨,志强老婆的哥哥喝醉了,实在气不过志强把情人和老婆放在一个小区这事,醉醺醺跑到晓鱼和志强出租屋门口踢门大骂,志强正好不在,晓鱼很害怕,只能给志强打电话。志强接到电话了推脱说在外面应酬有事,让晓鱼报警。最后还是租屋隔壁的浙江商人,三更半夜听到醉鬼门口大骂踢门,实在听不下去,穿着短裤冲出去把醉鬼打了一顿,两人撕扯一起,商人的短裤都扯破了,露出了强壮的臀部,醉鬼自己报警,警察来了,才把喝醉的人、浙江商人和晓鱼都带到警局,录了口供到凌晨三四点,浙江商人的朋友开车来接才回家,那晚晓鱼也留了浙江人的微信,下次有事好有个照应。

 

有一个知情的熟人说,这段时间晓鱼真心决定要离开志强了。一旦身体康复马上就走。不过这句话落空了,可她身体康复后,志强说自己头疼病又好了,去看望晓鱼,晓鱼和志强又和好了,两人并没有分手。

 

后来,我在山间蜿蜒曲折小路跑步的时候,见过志强和晓鱼在春风中飘摇婆娑的山林脚下散步,隔着远就没有跟他们打招呼,远远看到晓鱼产后凹陷的眼眶,堕胎损伤真很大,晓鱼也老了很多。不了解她的外人看这面色还以为她成天熬夜打游戏,打出的黑眼圈。不过黑眼圈的女人看起来总是挺不一样,要么是来自地狱的死神的感觉,要么就是杀马特神人般的极客。这个山间的野坟很多,很多老旧石碑上面鲜红的字写着先父先母某年某月某日诞辰,子孙某某敬上。晓鱼和我们很多人一样,把她父亲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完完整整经历了一遍。而志强,依然是那个看起来30多岁的外表,而心态却疲倦了,远远老于47岁,筹划着退休人生,热衷以退隐人世间的眼光看待一切事情,冷漠而消极。

 

有段时间深圳宝能的姚振华入侵万科王石、格力电器董明珠的事情炒得很热,关注股票的志强不经意地说,

 

人都到王石董明珠那个位置了,少说点,为什么要去告诉别人?自己明白个事理就可以了,过好自己的生活。

 

人有种特点,当这个人爱嘚瑟爱表现爱装逼的时候,其实说明这个人心态还年轻朝气蓬勃;当一个人爱装低调爱玩深沉,就是说这人已经无可救药老去,距离死亡的日子越来越近,毕竟只有死者才暮气沉沉。志强到了王石董明珠的年龄,已经没有了王董二人的嘚瑟之情了,甚至还看不惯这种嘚瑟。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志强和晓鱼。又过了两年,一天下着绵绵大雨,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约我到城区饭店吃饭,我正好没事,打着伞欣然前往。席间喝了两杯酒下肚,这个熟人说,

 

你还记得志强嘛?

 

怎么会忘,好久没有再见到他们。

 

他失踪了。

 

啊?

 

是这样的,这个熟人娓娓道来,晓鱼的弟弟从外地找到志强,一起吃了饭,席间晓鱼的弟弟要求志强一定要给他姐一个交代,志强没法答应,两人话不投机打了起来事后,晓鱼的母亲对志强很有意见,不认他,也不许志强再上门,志强从此再不去东北的晓鱼家里。志强自己母亲癌症去世不久,父亲因为精神压力太大也得癌症去世,家里剩下房产当然是志强继承。就在这时当地拆迁拆到了志强家里,志强算了下,把分到的房地全部卖了变现几百万元,钱带在身上回广州。有天晚上志强开着他的奔驰小跑车太快,岁数大了,眼神不好,出了车祸,脑震荡、腰椎又断掉,不省人事躺在了医院里两个月,晓鱼和志强的老婆同时出现在医院里,两个女人一见面没打架,只冷冷相对不说话。志强的老婆回家后,回顾这些年的日子,越想越气,一夜头发熬白了,第二天她拿着志强的存折转光了里面所有的钱,带着孩子再也没到医院里露面。志强住医院的费用最终都是晓鱼出的,晓鱼花光了所有钱后,志强也没能完全清醒过来,像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几个月。晓鱼家人本对志强就有意见,现在志强残了,也劝她不要管志强,反正志强的房子、车子什么都没留给她。不过志强命大,最终醒过来了,再也不能像往日那样活蹦乱跳爬山,玩车,走路跟中风一样颤颤巍巍,行动困难。晓鱼接志强回租屋生活,这段时间,他们以前养的那些猫,现在也是老年猫了,陆陆续续全都不见了,听说猫消失都是为自己生命找个最好归宿。租屋里曾经厚厚的猫毛,被风吹散。志强拄着拐杖想回家找老婆,和老婆和孩子生活在一起,家人根本不理他,经济来源彻底断了。没有了一切之后,晓鱼反而没有牵绊,变得独立和依靠自己,不再是那条囚鱼,这些年的男女之情之后,她像来时那样,每天早晨急匆匆出门打工,这时志强还没起床。租屋隔壁那个浙江中年商人经常开车顺路捎带晓鱼,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意思,并且浙江人离婚多年。一天早上晓鱼像往常一样离开租屋,一反常态,没有急匆匆地走,离开时吻了志强一下,慢慢走出去轻轻合好门,再也没有回来。当天隔壁那个浙江商人也走了。往昔随风而散,经历这些后,志强这只精明一世曾经有用一切的雄猫,一无所有,他也像养的那些猫一样,有一天突然从广州消失了,仿佛在世界上没有存在过,大家再也没有看到他。他说过他要去腾冲,到缅甸东山再起。

 

说完这事,熟人喝了口红酒,继续说,

 

无论情人们曾经认为男女之情多么情意绵绵,多么与众不同,再伟大的爱情都要一个结局。在钟摆式的的日复一日时光中,大部分人心血最终消磨殆尽,骚动归于平静,一切如同烟云。

 

吃完饭跟熟人道别时雨下的很大,我撑开伞,踩着路面积水走到晓鱼志强租住的屋子,幽暗但打扫干干净净的楼道旁,房子门锁着,嘀嗒嘀嗒雨水打在户外空调上,屋内阳台的衣架上挂着新晾的男女内衣,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女孩从屋里出来,头发蓬松地打电话,租屋又来了一对新人。是不是旧日魂魄?我不知道,走出楼道后撑伞,汇入南方雨天熙熙攘攘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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