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风原创 » 古风小说 2017年5月7日  阅读(665)

等待 (短篇小说)

  天空飘着雪花,已经一天一夜了。整个村庄都被这大雪涂抹的干干净净,街道上没有行人,村头上也是死一样寂静,连个挑水的人也看不到,在村头的石碾上,坐着一个人,身穿一件军用绿大衣,戴着一顶蓝色的栽绒帽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浑身都是雪,有好长时间没有挪动了。天要黑了,他的儿子走了过来:“爹!咱回!”
  他像是没有听到。
  “爹!回!冻坏的!”
  “坐坐!”
  “爹!这天咱就别等了,俺娘不会回的!”
  “放屁!你个兔羔子!就不想你娘?滚!”
  儿子没趣,低头走了。
  这时,住在石碾旁的张大婶走了过来,双手袖在袖筒子里,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热气呼呼地往上窜,问道:“劝不动?”
  老人的儿子叹口气,张大婶也叹了一口气,她便过来拽了拽老人:“别拧了!咋这么死心眼子!”
  “少管!”老人还是一动不动。
  “没人管你了,冻死活该!”张大婶拽着老人的儿子就走,不过她还是回着头,眼圈有些发红、发涩。
  雪,还在下着,这时似乎又大了,雪片像棉絮在空中飞舞,只是没有风,雪来的安静。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老人的头顶上,拉了一泡屎就飞走了。没多时,张大婶拿着一个热水瓶子又回来了,说声:给你!老人动了动身子,把身上的雪片抖掉,回道:不家!张大婶的眼睛红了,骂了句:你个大拧种!然后就去解他的大衣扣子,女人死乞白赖,才把热水瓶子塞进了他的怀里,叮嘱一句:早点回!自个儿也就回家去了。
  老人叫郭生,今年都六十了。在他三十岁那年的秋后,地里的庄稼已全部收割完了,庄稼人终于可以歇歇了,走街串户的小商贩们开始活跃起来。郭生把养的猪卖给公家,给了五等猪的价格,随后就在集上抓了一头猪崽子,这天他挺欢喜,给女人扯了一件布料,给儿买了个书包,还破天荒地割了一刀猪肉。家里过的不富裕,因有个瘫在炕上的老娘。
  就是买了这头小猪崽子,叫郭生后悔了一辈子。
  劁猪的来了村里,在大街上吆喝的山响。他的女人便把劁猪匠叫进院子,要谯自家的小猪,那次也是巧了,劁猪匠见到这个女人手就格外地发抖,不留神把自己的手给弄了一个大口子,女人就不停地忙活,给他包扎。
  就是这一次的接触,劁猪匠来村子勤了,每次都来女人的门口吆喝几声。第一次,女人过来客气地问他伤好了没有,这个男人要了口水喝,又说自己的肚子疼,女人就让他在院子里坐坐,两人搭起话来,一来二去,女人盼着这个男人过来,男人更是腿脚利索地往这里跑的勤,后来,男人不在家,他就常过来,赚的钱让女人保管着。
  这年,也是个冬天,女人答应和他私奔。
  天黑下工后,郭生没有见到自己的女人,就满大街筒子里喊叫。刚刚守寡不到半年的张大婶告诉他,在石碾处见过他的女人。
  当时劁猪匠前边走,女人背着个筐,扛着竹筢子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张大婶问,这晚了还出村?女人回答:没柴烧,搂点去!
  张大婶没在意,听到郭生满世界找女人,心想坏了!便对他说了。郭生叫上自家的兄弟们,有的拿铁锨,有的端着扁担,直奔八里以外李庄的而去,这里有劁猪匠的家。然而,没有人,把他的穷家砸了个稀烂。
  从此后女人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他们去了口外。
  对郭生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病就是一个月。身体复原后每天就是坐在石碾上发呆,等着女人回来,村上人都来劝过,不管用。一年后他还是在这里坐着,等着。
  寡妇张大婶心疼他,也想有个男人给自己暖暖被窝,说说话,再说这女人也年轻,没有男人的日子不好过,就每天来给他送点吃。这天傍黑,女人过来说:“黑家到俺那去,包饺子了。”
  擦黑儿了,女人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见个影子,就走出家门,见这个男人还坐在石碾上发呆,就呛呛地走过去,没好气地说:“等啥哩?你女人早死了!”
  “没家!”
  女人叹一口气,就说你这样等也不是个法子,要是饿死了,你女人回来了咋好哩。男人这才站起了身子,要回家,女人就把他往自个儿家里拽,他不去,打着后坠。女人拽不动他,就编了个瞎话:“你去俺那,俺知道你女人的去处。”
  郭生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不兴糊弄人!别家糊弄俺!
  寡妇往屋里拽男人的事情第二天就传开了。
  进了家门,女人赶忙关上院子大门,点火拉风箱,给男人下饺子,还煮了一盘花生豆。摆在桌子上,拿出一瓶白天在供销社打来的红薯干儿酿的散酒,招呼他坐下。郭生一直等着女人说自个儿媳妇的去处。女人今天是格外地殷勤,喜欢这个榆木疙瘩脑袋的男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认他对自个儿女人的实诚劲。郭生一直嘟囔着,让她快快说女人的下落,她哪里知道,就说吃了再说。男人就说,不说还吃啥个饭?
  两个人呆住了。
  女人一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就又编了个瞎话:“俺在城里见过她!”
  男人一听站起来就往外走。女人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郭生走出了院子,女人气得把桌子掀翻,碗盘全碎了,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第二天,女人意外地没有看到男人在石碾子上坐着,心里惦记着,就去问他十来岁的儿子,说他一早就去了县城,这才稍稍地放了心。她也㧟上个篮子,去了城里,找到天黑也没有找见。回来后心里老是七上八下,怕他别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好交代。
  到后半宿,郭生才磨拉着回来,一直瞅着他的女人这才放了心。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把他往屋里拽过,对这块捂不热的石头女人看开了,转过年,招了一个男人上门,过开了日子。郭生还是每天在石碾子上坐着。
  日子就像是天上的流星,刷刷就过去了,唯一不变地是郭生,天天都坐在石碾上。张大婶的男人后来又死去了,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今天的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郭生也没有离开石碾子的想法。
  这雪下到了第三天才停。那天傍黑,他家的狗在石碾子旁叫得惊慌、急促。由于雪太大,家家关着门过日子,没有人理会这里,倒是张大婶心里还装着他,脚步像是不受支配一样,只要他在这,女人就会禁不住地过来看看,刚打开门就听到了狗的叫声,女人的心就是咯噔一下,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急急忙忙地往外赶。
  郭生侧歪在石碾下,身体被雪片覆盖了,那一只黄狗对着他汪汪地叫着。
  “我的娘哎——!”
  这一声凄厉的哭声,穿透了风雪弥漫的天空。
  
  姓名:武保军(笔名:武如,如汝)微信:13031839460  邮箱:1149368945   wubaojun1215@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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